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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 芽 ---------她與戴安娜同齡

      海外華文女作協2006年文集《旅緣》
      法國《僑報》2010 年連載

       

       

      一 降生北京

       

      1961年正月初,人們剛剛過了一個物資緊缺的春節。

      袁師傅順道停車在鄉村早市,想買一只老母雞。一問價,要50元一只,半個多月工資呢!他嚇了一跳,擺擺手往前走。看到一農婦賣的蛋又紅又大,很新鮮,要5角一只。袁師傅掏出14元人民幣,買下全部28只蛋,用稻草墊底鋪在紙盒里,小心翼翼端上車。

      趕往京城的公路上,袁師傅沉穩地坐在高高的駕駛臺上。天邊一彎明月在車窗前或左或右地蹦跳。大貨車轟鳴疾馳,最后開進京城醫院的停車場。

      袁師傅下車直奔婦產科病房。前兩個孩子也在這里出生,袁師傅對這里很熟悉。三腳兩步已看到妻子的床位空著,便趕緊往走廊拐角走,那兒是產房。

      袁師傅站在一排產房門前,正不知如何是好,近旁的三號產房門開了,迎面一位中年女醫生笑咪咪地看著他說:

      袁師傅,你家添千金了!”

      袁師傅像是早知道似的,應了一聲趕緊跟了進去。略帶倦意的妻子一見丈夫進來,滿眼光彩,小聲說:

      好快,比想的還要快,剛一使勁,她就出來了,急著要來看看這個世界。這丫頭好帶。”

      剛才路上,我看到車前方的上弦月,總逗著我,我就想是閨女了。”

      袁師傅體貼地雙手握著妻的一只手說。

      妻看著丈夫輕輕抱起嬰兒貼在還沒刮胡子的臉上說:“名字就叫月芽吧。”

       

      二 西飛陪讀

       

      32年后的秋末。年輕的月芽坐在舷窗前。朗朗睛空,幾綻白云,一輪彎彎的月淡淡地跟在機窗旁。哦,又是上弦月!媽說:

      上弦月最好,越長越滿,你是上弦月的月芽,有好運!”

      媽雖沒上這多少學,但媽在印刷廠做裝訂工,有上進心。愛讀書的媽找機會讀過廠里出的很多書。

      在媽的影響下月芽一直很用功。順利考上大學,有了能勝任的工作,順當嫁給了大學時期相愛的同學時少唐。少唐是高才生,盡管課業繁忙,還前前后后寫來了200多封濃情蜜意的信,信中附了很多不知從哪收集來的古今中外贊美月亮的詩。一句“月亮就是我的心”更是成了少唐的口頭禪。

      既已成為少唐的心,月芽便以癡情回報。為了少唐的工作出色,為了和少唐團聚,月芽甘愿放棄了北京的戶口,將工作調到少唐所在的大連。少唐年紀輕輕,已成為研究所的科技核心人物,出差頻繁。向往著更好的前程,月芽全力支持少唐三次參加分別在北京上海舉辦的德語學習班,兩人總是聚少離多。月芽無怨無悔,上班之外包攬全部家務,照顧新生的女兒大寶,含辛如苦地成全丈夫赴德國留學深造的抱負。

      一切都天隨人意。如今少唐已經在漢堡享受了近兩年的獎學金,成功辦理月芽的陪讀簽證,想到將與闊別已久的夫君長相廝守,多年辛勞結成甜果,幸福之感涌上心頭。

       

      三 自主姻緣

       

      時少唐與袁月芽同歲。外貌端正,濃眉大眼,待人平和有禮,一副莘莘學子的誠懇模樣。兩人相識于學院組織旅游的游船上。少唐待人細心周到,加之特別善于用細致入微的言詞表述自己的愛慕之情,第一次談戀愛的月芽早就被這些纏綿細語打動了。心醉神迷,非少唐不嫁。

      月芽身材高瘦,清竹般爽直照人,瓜子型光潤的臉,娟秀明麗,加上聰明能干,熱心助人,很得人緣。雖不是校花,卻是賢妻良母型的理想性體面人物。

      文革”早已成過去式,工人階級已經不能領導一切。少唐的父母分別是高校干部和高級研究員,親戚朋友不乏海內外高級知識分子,一聽說月芽父母的職業,馬上想到“工宣隊”進駐學院,知識分子受屈的歲月,這親家怎么談得攏,怎么交往?于是不由分說,大加反對。然而這又怎么能改變一向獨斷獨行的少唐呢?

      一個簡樸喜悅,同時又是違抗公婆旨意的婚禮在大連舉行。雙方父母官、親人均無人到場,反倒是讓一群支持這對自主婚姻的年輕人更加起勁、更加賣力了。少唐別出心裁,親手用毛筆寫了大幅紅紙招牌——《少唐迎親團》,由幾個同事小伙子打著鑼簇擁著,來到研究所女單身宿舍樓,將含羞帶笑的月芽接了出來。全程儀式由兩人共同的同學、老友們包辦了。

      整張的大紅紙剪幾個方洞就成了雙喜字貼在墻上。五彩花紙花串垂掛在天花板上,新郎新娘各佩絹花于胸前。月芽身著紅緞子、金絲黑盤扣對襟夾襖,燙了頭發,敷了脂粉,水嫩嫩的臉,看得少唐心慌。少唐穿了件深藍色毛紡西服,淺藍的襯衫,沒配領帶。在當時灰簇簇一群便裝的人群中,顯現得夠格的光彩照人,才子佳人的般配!

      新人給大家散糖果、點香煙,大家給新人散彩色紙屑,歡笑聲、戲謔聲震得空氣熱騰騰的。

      劉毅大聲發口令:

      相對鞠躬!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相對咬蘋果!一口、二口、三口!”

      笑得前仰后合的一對新人終于將用線吊著的蘋果啃盡了,口對口合上了,贏得一片掌聲。

      洞房花燭夜,既無燭也無花。兩張單人床合并成新婚的雙人床。月芽沉浸在甜蜜的回憶中。少唐寫在信中的句子早已能背誦:

      飽受離情別緒的折磨,年復一年,我們苦苦期待,苦苦盼望,有朝一日我們永不分離,讓你安詳地躺在我的懷抱里,再沒有驚風駭浪,再沒有無邊苦海,讓我們共享一個甜蜜的美夢。”

      明月入懷喜飛揚,今夜讓我好好擁抱你,好好親吻你!”

       

      四 漢堡相見

       

      月芽心里怦怦跳著,拖著行李箱,激情洋溢地走出自動開啟的金屬大門,一眼就看見近在眼前的少唐正隔著橫桿夾在出口處的人群中。月芽忍不住扔下箱子就向少唐沖去。熱淚盈眶的月芽與少唐一桿之隔,只好巴掌對著巴掌拍了一下。回身去撿行李箱,才見行李箱已被劉毅搶先幫忙拖出了出口通道。同來接機的還有少唐的兩位德國同事,月芽感激地同大家一一握手致謝,親熱地挽著少唐的手臂走出機場。少唐用德語與同事們說笑著,任由月芽挽著。大家登上德國同事漢斯的車,打道回市區。

       

      五 漢堡初夜

       

      晚上,月芽早已和衣臥在少唐的單人床上睡著了。少唐將剛煮好的飯菜從學員宿舍的公用廚房端了進來,擺放在小方桌上。少唐搖搖月芽的肩說:

      吃晚飯了。”

      月芽起身下床問:

      幾點啦?”

      快八點了。”

      哦,在北京是,……是下半夜快三點了。大寶正睡得沉呢!”看到盤里只有炒熟的花菜葉子,不由得笑說:

      少唐,你也夠清苦的,改天我給你包餃子吃。”

      少唐只顧埋頭吃飯,還沒回答,聽見有人按門鈴,忙立起去開門。見劉毅扛著一大塊長木板站在門口說:

      這木板是我家王晶來探親時用的。王晶走快一個月了,我還沒扔掉,正好拿來給你兩口子用。接在床邊就是雙人床了。”

      少唐忙回答:

      不用,不用,謝謝,謝謝!真的不用,我有床墊打地鋪就夠了。謝謝,謝謝!”

      聽了這么多謝字,劉毅只好告辭。少唐要幫他抬木板,他也不要。臨走還道歉:

      對不起,打擾了。”

      言罷扛起木板大步走了。

      少唐回身坐下,月芽說:

      你要的參考書都放在書桌上了,你要的理發工具也帶來了,是我爸買了送你的,我媽還給你縫了塊白絲綢的理發罩。那邊還有咱們的結婚相冊也在桌上。”

      少唐聽后起身去書桌,首先觸目的是相冊,大大方方很厚的一本,封面印著一枝艷麗的紅玫瑰,這是大連同事贈送的結婚禮物。隨手拿起翻了翻,都是少唐親手整理插入安置的照片。很多還附有他手寫的注明,清秀工整的芝麻小字。那嵩山少林寺,那避暑山莊,那白馬寺……一幅幅交手相擁的美麗圖影,情真真意切切,少唐不覺心中一熱,趕緊放下,隨后抽出一本機械制造課本,拿到餐桌前,一邊扒飯,一邊讀起來。一言不發。

      飯后,少唐對月芽說:

      你就上床先睡吧!”

      少唐自己收拾了桌面去洗碗筷。回來見月芽已經睡下,不聲不響把桌凳靠墻邊移放,一個單人床彈簧墊放在地上,鋪上被子,脫下外衣長褲躺下。不料月芽睜開眼坐起身說道:

      來吧,先來這邊暖和暖和。”

      少唐也坐起身,看了月芽一眼,沒回答,接著又向后躺下。月芽見狀,赤裸著身子下床鉆進少唐的被子,親熱地側身摟著少唐。月芽一條腿跨在少唐身上,碰著少唐的下身,軟軟的,順勢將少唐抱得更緊。半晌,少唐紡絲不動,仍是軟軟的,月芽只好說:

      你太累了,早點睡吧,我也很累。”

      少唐見月芽給了自己臺階可下,感激地說:

      你真好!”

      月芽起身又赤裸著上了床,穿上睡衣睡下。

       

      六 驚聞情變

       

      第二天,月芽已大致摸清楚了這個國防軍工學員宿舍的情況:四層樓,每層樓十多個連浴室、廁所的小套間,各住一名學員,共用一個廚房。廚房里一個巨大的冰箱分十多個小格,每人一格。電爐、烤箱、鍋、碗、瓢、盆一應俱全。少唐的房間在二樓向東。

      月芽去超市買了面,回來就烙餅作晚飯。少唐平日極愛吃月芽做的烙餅。

      好久沒吃烙餅了。”

      少唐說完抓了一塊餅,一邊咬著,一邊就去走廊的公用電話機打投幣電話。半個小時后,少唐掛上電話,壓制不住地滿臉興奮,回到房里。月芽說:

      湯都涼了,我去熱一下。”

      沒事,涼的我也能喝。”

      月芽沒理,徑自去把湯熱了端回來,放在少唐面前。少唐正捧著本德文航天機械講義在讀。月芽想說什么,張張嘴怕打擾了,就沒說。

      隔日,月芽向少唐要了德文課本和錄音帶,開始自學德語。做了一頓白菜肉餃子,用碗扣著放在小方桌上,想等少唐回來一塊吃。自己則戴上耳機,跟著錄音學德語。

      不一會,少唐回來了,一言不發打開扣碗拿起筷子就一個人吃起來,一副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樣子。月芽放下耳機,專注地看著少唐吃。少唐仍是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直到少唐吃飽,放下筷子,月芽輕聲問道:

      你這是怎么啦?”

      少唐沒吭聲,只是指指餐桌,意思是叫月芽吃餃子。月芽把寫字臺前的椅子搬到餐桌前,面對少唐坐下,再次問道:

      你這是怎么啦?”

      少唐仍沒回答,欲起身離開。月芽按住少唐,著急地大聲再問:

      你到低是怎么啦?出啥事啦?說呀!”

      少唐低下頭,臉背過月芽,沖動地脫口而出。

      我不愛你了。”

      什么?你說什么?我什么地方對不住你了?”

      是我對不起你,我愛上別人了。她更合適我,我不能沒有她。我們協議離婚吧,我會為你和大寶著想的。”

      月芽如一聲悶雷在頭頂炸開,驚恐地睜大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眼淚突眶而出。這就是花前月下山盟海誓永不分離的少唐?這就是口口聲聲“月是故鄉明,我的老婆金不換”的少唐?啊,這么快月盈已過虧損了。

      少唐,你是不是發昏了?忘恩負義、鬼迷心竅!竟要以一已之私毀掉好好一個家!”

      別大聲嚷嚷了,我已經說過了,我對不起你。感情是沒有辦法勉強的。我讓你來德國,我已經仁至義盡了。今天我向你挑明真相,我感到解脫了,我不是欺騙你,希望你能接受事實。”

      說完,少唐就往連日來讓給月芽睡的床上一躺,不一會竟然打起鼾來,呼呼大睡了。因為自愧,少唐已經很久不能安眠了。

      月芽一時覺得要瘋了,恨不得找把刀來砍,砍了這負心郎!但是月芽一動也沒動,只是坐著抹淚到天亮。

      這可怎么向爸媽交代?大寶的日子怎么過?

       

      七 兩墻紅杏

       

      史淑湘,一個來自廣東鄉下、多子女家庭的不凡女性。略顯深色的皮膚,瘦小靈活的身材,天份很高,出國前已是副教授級。家有高校任職的丈夫和交托祖母的八歲兒子。一年前從珠海來德留學,在海德堡攻教育學博士。早在數年前少唐在上海德語強化班上課時就與淑湘同學。她的機敏才智,她的無窮活力,她的細密思維,靈犀般吸引著少唐。少唐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天下竟有如此與自己個性相像的人!

      初來異鄉的寂寞長夜,在夢中出現的既有妻子月芽,這位北國佳麗,有時也有淑湘,那位南方姝女。煩悶時佳個電話,去聊天,竟有說不完的酣暢話題。一來二往,約至周末乘火車南下相會,干燥的身軀即被滿腔烈火燃燒,時不我待。兩人都達到原配夫妻之間沒有過的至高熱點。

      第三者”,這難聽的名詞。誰是第三者?兩人皆然。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我少唐早過了。老家山東的少唐讀過一兩本武俠小說,就愛把自己比作齊魯英豪。月芽是美人,淑湘是才女,何況淑湘足足年長六歲,一個成熟的女性。在少唐力圖擺平的矛盾心態中,還藏著對自己具有征服力的自負,自以為是大義凜然的情圣。

      史淑湘心目中也時時在較量,時常悲戚地感到自己的幸福與個人的成就成反比。結識少唐后這種意識更加深。大男人主義的丈夫何衛雄心粗意浮,幾曾有過少唐眸子中深沉的專注?少唐心細如發,待人體貼入微,遠是丈夫所不能及的。你看人家,一塊出去散步,也會背個水壺,帶個坐墊。少唐的妻子好福氣,自己好苦命!

       

      八 分居定局

       

      傍晚,月芽拖著沉重的步子扶著樓梯走下樓,搖搖晃晃穿過操場,走到湖邊。天上既沒有星,也沒有月。周圍的樹木黑森森的,鬼影般猙獰兇險。這個陌生的國度、陌生的城市,這個曾經多么向往的地方,唯一的親人就在此變得猙獰兇險,背信棄義!移情別戀反倒理直氣壯,為他留學成材,癡心付出,反倒成了他的絆腳石,野雀要來占鳳巢,我月芽變成了第三者,蒼天有眼,公理何在?千里烏云遮月,月芽何時熬出頭?

      月芽忍不住在湖邊放聲痛哭起來。

      漢斯與少唐同住一層樓,早已遠遠看見月芽踉踉蹌蹌一人步出門,怕出什么事,敲少唐的門,無人應,月芽又不通德語,便去找了劉毅,循聲來到湖邊。

      月芽,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天這么冷,要著涼的。我們去汪洋、夏小玉家坐坐。”

      月芽見是劉毅,有點不好意思,壓低了哭聲。漢斯搖搖頭,同情地掏出紙巾遞給月芽。月芽接過紙巾,擦眼睛、擦鼻子,仍止不住地一聲一聲吭著。

      三人一起到了另一棟宿舍樓夏小玉的房間門口,漢斯就告辭走了。

      按門鈴進去,夏小玉的丈夫汪洋急忙讓座,從北京帶來的暖水瓶里給兩人各倒了一玻璃杯開水。小玉則招呼他們吃飯。劉毅說吃過了,月芽答不餓。小玉還是去公用廚房。汪洋與少唐同班,跟著同一位指導教授作博士論文。汪洋向來敬重才智出眾、學業優秀的少唐。劉毅直接說:

      事情有些日子了,都沒道破,以為夫妻團聚了就沒事了。”

      汪洋對劉毅說:

      抽空兒,咱倆去同少唐說說。”

      小玉進來,把一碗意大利面放在月芽面前,又擺上一小碟德國酸黃瓜。劉毅說:

      這樣的事,現在也太多。夫妻本是同林鳥……”

      大難來時鳥分飛。”

      小玉和汪洋同聲接口道。劉毅接著說:

      別提大難了,哪怕有點風吹草動,現代的鳥也擋不住要分飛了。”

      已經一天一夜沒吃飯的月芽,推托不下剛剛端起碗又放下。

      今晚我不回去了。”

      靜一靜也好,對面正好有空房,可暫時住一住。”

      小玉說。

      走廊對面的一排宿舍全空著,培訓的軍人調防剛走。

      月芽一人坐在相同規格、形同旅館、清理整潔的小套間里。想到往日的情愛,甜蜜的假日旅行,如今遠赴異鄉團聚竟貿然之間人事全非,忍不住又哭出聲來。怕吵到別家,趕忙悟住嘴呵下腰,滿腹的苦水要硬生生吞下。

      夜晚,少唐從實驗室回到住宅。漢斯已告訴他月芽的情況。少唐煩悶地打開電視。電臺正評論英國王室公開的秘聞。從查爾斯王子和卡米拉的幽會到戴安娜王妃分居后的種種事宜。

      少唐自言自語:“自古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啊!”

      月芽和衣側臥在床上,閉著淚眼,面色慘白、消瘦。

      天色大亮,有人按門鈕,接著聽見小玉在叫月芽。月芽起身開門,少唐也立在門前。少唐用行李車送來了月芽的箱子。

      你就在這里先住著,我們再談。”

      少唐說完頭都不抬轉身就走。

      月芽茫茫然瞅著少唐遠去的背影,如此反爾無情,像是又挨了一記悶棒,抓箱子的手握得緊緊的,愛恨交加,轉愛為恨。當初有多深的愛,今日就有多深的恨。一股怒火涌上心頭。

      不行,我要找他論理。”

      你別去!”

      小玉拉月芽沒拉住。怒火撐起虛弱的身體,月芽扔下箱子,不顧一切地一溜煙跑出門。

       

      九 舊愛新仇

       

      月芽頂著一頭亂發出現在少唐的教室。汪洋看見月芽面無人色、氣急敗壞的模樣,心中一驚,連忙喚了聲少唐,就走了出去。臨出門前向留下的兩位德國同學使了眼色,德國同學也跟著走了出去,以免少唐難堪。

      教室中只剩下少唐和月芽,一對屬牛的夫妻兩雙圓眼互相逼視著、較勁著。閃眨著慌亂,迎著灼人的火焰,少唐從未見過妻子這樣怕人的眼光。先是一愣,接著也想開溜為妙,一走了之。月芽已本能地擋在少唐面前。

      時少唐,你往哪里去?沒這么簡單,你也欺人太甚了。”

      真是歹毒不過婦人心,大庭廣眾之下,你也太不要臉了。”少唐氣急敗壞地壓低嗓門罵道。

      哼,你還好意思要臉?我恨不得殺了你……”

      月芽秀眉直豎,聲嘶力竭,空捏著一雙僵硬的拳頭。少唐悶聲一把推開月芽,月芽猛跌一個踉蹌后穩住腳,更加奮勇沖上前擋住少唐。少唐一閃避,卻撞翻了桌子。電腦、臺燈、紙張、筆嘩啦啦散落在地。

      大門口,大家正在聊天逗趣。聽見嘈雜的碰撞聲,又一起回到室內。月芽低頭飲泣,直感到天崩地裂、無處容身。少唐滿面尷尬在眾人面前丟人現眼,家丑外揚。慌亂中撿起一些東西,又碰翻了別的東西,巴不得有個地洞鉆進去。

      偏偏此時,門又開了,站在門口的是指導教授赫舍爾先生。赫舍爾先生像是什么也沒看見,邁著軍人似的步子徑直走到少唐面前。少唐結結巴巴想說什么,卻什么也沒說出來。赫舍爾看著少唐說:

      請你約個時間,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赫舍爾對大家擺擺手就走了。

      少唐正感到芒刺在背,大事不好時,更糟的事又發生了,教授一出門,月芽眼一黑竟然呼的一聲暈倒在地。

      十、病房痛悔

       

      月芽雙眼緊閉,躺在醫院雪白的病床上。藥水瓶高掛,正在打點滴。病癥為體能衰竭。

      讓我死了算了。我死了你什么都好了。”

      月芽喃喃自語道。少唐深受良心責備,痛心地雙手擁著月芽語無倫次地說:

      胡說什么,我們好好過下去,我同史淑湘斷。”

      旁邊病床上一位中年德國太太也在打點滴,穿著棕色皮夾克的德國先生捧著一把各色鮮花走進來,在太太臉上吻了又吻,不斷嚷著:

      親愛的,親愛的……”

      少唐看了他一眼,轉過臉去。德國先生見狀,風度瀟灑地在自己的花叢中抽出一枝粉色玫瑰遞給少唐:

      祝你好運!”

      少唐無奈地接過玫瑰,道謝后將玫瑰插進月芽床頭柜上自己剛才喝過水的杯子里,滿腹心事地離去。

       

      十一 教授識才

       

      赫舍爾教授的父親,是早年到中國的傳教士,赫舍爾出生在川北,對中國情有所鐘。在少唐一班博士生中,教授很快注意到少唐在機械物理方面特強的領悟力,曾經專門邀請少唐一人到自己家里做客,可見得對少唐的分外器重。

      在赫舍爾整潔的辦公室里,少唐誠惶誠恐地坐在教授對面,中間隔著一張精工制作的厚實寫字臺。教授說:

      兩年過去了,你的成績在同學中是最優秀的。還有兩年的經費,你是不是能夠按時完成博士考核?”

      少唐長舒一口氣,沉穩地回答:

      我一定努力按時完成。”

      教授很覺欣慰,關懷備至地說:

      別讓你太太一個呆在宿舍里。我的實驗室可以請她來做實習,對她心情能好些。”

       

      十二 鐵心離異

       

      晚上,少唐在走道和淑湘通電話,淑湘帶著憋不住的哭聲說:

      我簡直活不下去了。我再也不能接受我丈夫。不管你將來怎么樣,你都永遠保留在我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我準備在德國申請離婚。我不回珠海辦。孩子反正由爺爺奶奶帶,不會受苦。”

      少唐情絲撥動,眼淚也滾滾下來。

      淑湘你別難過,我愛的是你,我跟月芽離,跟你過。”

      在少唐的宿舍里,三個男人圍坐一桌。一人一杯白開水。汪洋靠墻坐,六個一馬克硬幣雙手捧著、搖著,閉著眼嘴里念念有詞:

      少唐、淑湘結為連理,少唐、淑湘結為連理……”

      劉毅說:

      你看你傷害了兩家連孩子四口人,你也太缺德了,給咱哥們出丑。我都為你難為情。”

      汪洋將六個硬幣自下而上排出《易經》卜:

      負、正、正,負、負、正,山風蠱!”

      汪洋大聲嚷道:

      少唐,你沒戲了,你和淑湘鐵定成不了,兩人的關系復雜、障礙四立。你倆的路先是艱難,后是煩惱,絕了。還是回頭和老婆孩子過,一家人太太平平,好日子長著呢!”

      盡想點子詐我,我才不信你的邪門!”

      少唐硬頂了一句,低下頭搓著手接著說:

      你們說的都對,想得很周到,講的很全面,大家都在罵我。但是你們忽視了我的感情,我忍受的痛苦。我是一個有血、有肉、有靈魂的人。我只能表達我真實的感情,追求我至高無上的愛!”

      你的感情、你的愛?別人都是豆腐渣!”

      劉毅怒吼道。

      你可別把你老婆往死里逼呀!”

      汪洋拍著少唐的肩,擔心地說。

      這位才學出眾,被大家看作中國學人之代表的人物,居然成了聊齋中的書生,被白狐生生勾了魂去!兩個早已看多了周圍感情分化組合戲的同窗老友,也被少唐的癡迷怔住了,說不下去了。世風日異,人欲橫流無可厚非,當代皇家顯貴都在劫難逃,何況凡夫俗子!

       

      十三 立身自衛

       

      月芽開始去赫舍爾教授的實驗室做觀察實習。朋友也多起來,出謀獻策者更不在話下。有的出于同情,有的出于順水推舟,未料往往一句無意的感嘆話或安慰話,反倒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一石擲水,泛起一圈圈漣漪,牽連眾多人心。漢堡那么一圈華人,像是天天在等著看月芽的新聞。見面時的問候都變成了:

      今日又咋啦?”

      北京的干爽氣候養育了北京的女性心熱似火,直言快語,不屈不撓的耿直個性。月芽原先也想像江南女子那樣委曲求全,換取少唐的回心轉意。但見少唐冷一陣熱一陣,月芽感到說不盡的委屈,甚至是屈辱。憑著個性的直覺,一掃消積悲觀為積極行動,月芽決心要好好活下去,收起癡心保護自己,保護自己就是保護女兒。月芽有限的忍耐徹底粉碎了少唐間或矛盾動搖的心理防線。一場玫瑰大戰正式爆發。

      月芽向友人要到淑湘丈夫的電話號碼,一個越洋電話打去。

      我是淑湘朋友的朋友,淑湘的朋友托我交一本書給淑湘,我弄丟了淑湘的電話號碼,請你告訴我好嗎?”

      珠海市,寬敞而略顯零亂的家,衛雄在電話中答道:

      你等等,我找一找。哦,找到了。這是淑湘辦公室的電話,請你記下……”

      看來,丈夫還不知道老婆偷別人的老公!月芽想。月芽并沒有直說,掛斷后隨即用初學的德語打電話到海德堡大學找到淑湘。開門見山第一句:

      我是月芽,你別纏著少唐不放。”

      你們家的事,跟我無關。”

      淑湘,你是才女,你要看清楚,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少唐今天能拋棄我,明天就能拋棄你!”

      淑湘激動起來,無言以對,急急掛上電話,眼淚流了下來。

      月芽的抗爭更加觸怒了講究體面的少唐,每天聽著各方熱心人士的關注、評論,簡直是火上加油。

      少唐惱羞成怒,背著眾人時指著月芽的鼻子大罵:

      最毒莫過婦人心,我算是看透了你!攪是非,不知恥!”

      自已傷天害理、反而倒打一耙,偽君子,虛為人表!”

      月芽反擊。

       

      十四 進入社會

       

      在朋友們的勸說和壓力下,少唐與月芽達成協議。按西方慣例,保護女性為宗旨,劉毅、汪洋、夏小玉作證人,在協議上簽了字。這樣月芽的陪讀簽證和陪讀生活費都不受影響,可能延順。

      根據協議,少唐為月芽聯系上大學的德文語言班,開課還要等兩個星期。傍晚,月芽從赫舍爾教授的實驗室回來遇見小玉,小玉說:

      你也夠煩悶的,有個小工作能掙點零用錢,換換環境,看看人家怎么過的。一位香港太太做生意挺忙,要找人看孩子。”

      香港長大的金雀,40歲左右,除了廣州話,還會說流利的國語、英語和德語。正逢全球股市高漲之際,她的歐洲名牌生意紅火,顧客主要是暴發的亞洲人。

      金雀的女兒麗莎6歲,比大寶大一歲。混血的麗莎高鼻梁、黑發、黑眼、皮膚雪白,非常漂亮,個性又乖巧,月芽忍不住把麗莎攬在懷里。

      我女兒大寶也這么乖,從來不吵不鬧。唉,他爸爸這么狠心,就舍得將我們母女扔了……”

      我已經知道了,你不用多說了。你等我晚上回來再走。”

      隨著一陣輕脆的響底皮鞋聲出去,房門關上。金雀生得細眉細眼,經過定期美容保養的臉蛋顯得肌膚細嫩、富貴。先生是政府部門官員,終身制,無失業之憂,加之金雀會賺錢,生活很優裕,室內陳設不少珍稀古玩。

      傍晚金雀回到家,進門即見到在附近德國服裝公司上班的女友路一平,正拉開椅子在圓桌邊坐下。月芽站一旁看著麗莎抱著心愛的寵物小海豬玩。

      一平起身招呼:

      我下班剛到,你訂的衣服給你拿來了。”

      金雀應了一聲便盯著月芽問:

      又在講你老公啦,煩不煩啊!好了好了,幾個小時啦?兩小時時間,工錢在這里,快走快走。”

      一平是杭州來的藝術家,任職服裝公司櫥窗裝璜陳列布置。聽到金雀的話心里一驚,眼前莫不是一位沉陷苦境的落難女子?忙從包里取出小紙片,寫上自己的電話號,趕到門口交給開門向外走的月芽,囑她可以打這個電話找自己。

      一周后,一平在家中接到月芽的電話,推心置腹向月芽說:

      孽海情天,迷上了,一百頭牛也拽不回來。古來多少人為情而死!你也別再去跟人講了,講多了變成個祥林嫂,反遭別人白眼。忍一忍吧,忍字頭上一把刀,忍是痛苦的。實在是刻骨銘心,無法忍受,關起門來哭一場、罵一場,心里會舒平很多。千萬別傷了自己,說不定另有姻緣呢!你不是要找房子嗎?我正好知道一位德國老太太想找一個中國女孩作房客陪伴,不要租金。”

      月芽記下電話地址,即去找那位德國老太太瑪麗。瑪麗是一位陶器藝人,獨家大院,家中有一間帶高溫烤爐的陶藝作坊。獨生女嫁走了,難得回來看望。瑪麗去過中國,家中掛著一些中國書法、剪紙、燈籠等裝飾。月芽與瑪麗一拍即合,一周之內便搬了進去。

       

      十五、克盡磨難

       

      德語班開學了。一個周五的課后,月芽路經火車總站轉地鐵,要回遠在市郊的瑪麗家。人頭攢動,大家都在匆匆趕路,準備好好度周末。一陣孤獨感涌上心頭,淚水不覺盈滿眼眶。偏偏此時冤家路窄,迎面撞上正在找火車月臺號的少唐。少唐背著大包,提著小包,要上開往海德堡方向的火車。月芽明白,他是去他的“心上人”那里度周末了。心里又酸又疼,仍竭力克制住自己,不要爆發出來。少唐也一眼見到月芽一雙淚眼死死盯住自己像是被人抓了賊一樣難堪,趕緊忙不迭地跑下臺階,鉆進火車。

      月芽哭喪著臉回到瑪麗的房子,見到瑪麗也沒多言,胡亂沖了個澡就到自己房間關門躺下,蒙頭大睡。

      周六無課,早過了平日起床的時間,月芽心里發苦,躺著不想起來。卻聽門口瑪麗一遍一遍咕嘟著什么,月芽趕忙豎起耳朵聽,聽明白了其中一句德語:“這里不是旅館。”

      月芽連忙起身,出門到對街電話亭給一平打電話,問房東老太太的話是什么意思。一平聽后一驚:

      啊,也真是難為你了,你剛來德國不知道,德國人家大都有潔癖,比如窗臺上要抹灰,床底下也要除塵,垃圾桶要用洗潔劑清洗,洗澡洗頭以后水池要擦干,不要有頭發留在地上……這些事德國人家都自己做。老太太找人作伴,有空陪她講講話,還能練德文。”

      一席話,讓月芽受用一生。

      電視里英國王妃戴安娜身著平民服裝,眼神悲切,回答電視臺的采訪,公開道出個人婚姻的痛苦。少唐與淑湘相擁而坐。少唐說:“大庭廣眾之下,多難為情呀!”淑湘皺了皺修剪過的兩彎細眉,當銀屏上出現卡米拉時,淑湘推開少唐的手臂,起身關了電視。

      這一晚,兩人首次在會面時分頭而臥。

       

      十六 路轉峰回

       

      金雀后來想想,感到那日對待月芽過于尖刻,于是專門再請月芽到家中做烙餅,給足了工錢,以補回前次心理上虧欠的功德。

      少唐的離婚申請在大連正式提出,少唐變得錙銖必較處處設限,以尋求心理的平衡和解脫。月芽奮力抵制,以求得個人和女兒的公平利益。少不得兩人雞急鴨減斗法一番。

      盡管情緒低落,好學的月芽在課堂上則如警覺的哨兵,時時刻刻專注用功,再加上同瑪麗關系融洽了,在瑪麗的輔助下,月芽成績拔尖,很得老師托瑪斯賞識。當他了解到月芽婚姻的不幸,深表同情,于是專門訂了日子,把月芽介紹給大學外事主管部門。主管部門經過研究,作為個案處理,給出一個名額,吸收月芽為正式大學生,主修她本行的電學。這樣,月芽的陪讀簽證轉為學生簽證,不必仰賴少唐而有居留。此舉同時意味著月芽每月400馬克的陪讀身份補貼取消,但擁有學生工作許可。

       

      十七 柳暗花明

       

      月芽終于挺過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日子,得到上天顧惜。

      月芽申請到學生宿舍,依依惜別了瑪麗老太太。

      大連的離婚申請批下來。法庭批父親每月付女兒200元人民幣生活費,顯然是一個很不合理的荒唐判決。月芽反被告為原告,在漢堡法院提出重判撫養費的申訴。

      月芽在大學復印律師要的文件。不料投入的硬幣隨即又吐了出來,復印機壞了。月芽焦急地四處張望,想找到另一架復印機。這時路過的一位高個子德國大學生走近,主動問她需要什么幫助,然后帶領月芽上樓,到另一臺復印機前。

      托斯屯,主修信息專業,年長月芽一歲。棕色的頭發,高挺的鼻梁,一雙明澈的藍眼睛溫柔地注視著纖弱秀雅的月芽,頓生好感。他開始關心幫助月芽,把自己的備用電腦給月芽送上門,每次見面都不忘記親手烤一個月芽受吃的蘋果蛋糕。托斯屯的單純善良,溫暖了月芽受創傷的心。

      從德語初級班開始到攻讀大學電氣專業,月芽的成績都一路領先,為中國女生爭了氣。托斯屯對月芽更是尊重有加,又敬又愛,勝過了以前所有豐滿性感的德國女友。

      月芽在一家臺灣電腦公司打工,分理電腦文件。因公司裁減了一名員工,月芽一人要抵兩人干,十分忙碌。兩天沒能洗澡。周末,月芽應約來到托斯屯的單身住宅,托斯屯放水,讓月芽洗澡。聽說月芽肩背痛,托斯屯又使出受過訓練的技能為月芽做按摩。終于兩情相悅,水到渠成,以身相許。月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暢快,體驗到與少唐積年累月的卿卿我我,竟從未意識到的性高潮。

      一年之后,月芽與托斯屯舉行隆重婚禮。這一回,月芽將老爸、老媽、女兒大寶都接到漢堡。登記這一天,月芽身著藍鍛子旗袍,白色勾花齊腰短外衣,白高跟鞋,美容院做的頭發,夾著碎花,上了臉妝,花容月貌如嫦娥現世。托斯屯西裝領帶,英俊挺拔,兩人竟是玉合天成般的般配。老爸老媽眉開眼笑并不多言。袁媽媽在心里說,咱月芽終究是要圓的。7歲的大寶頭上戴著專門訂制的花環問外婆:

      媽才離,咋又結了?”

      周末,恰逢十五。頂著滿月,在婆婆家的院子里舉行了歡騰的派對。身著紅絲絨禮服的月芽和托斯屯受到親朋好友的贊美祝福。托斯屯得意地向他的同道面授機宜:“如果你要找太太,就去壞了的復印機前等著吧!”

      就在月芽梅開二度,再婚之禧的日子之后第二個星期,那個舉世皆知、月黑風高的夜晚,比月芽晚出生6個月的絕代佳人戴安娜魂斷巴黎,萬般難舍地端坐云霄,盡情地沉浸在鋪天蓋地的花香之中。

       

      十八 各奔前程

       

      淑湘最終沒有同丈夫離婚。她取得博士學位之后,選擇了回頭的路。月芽、大寶,還有自己的兒子,都是她心中揮不去的影子。好漢做事好漢當,回到她那風雨滿樓在珠海的家,勇敢地面對一切,挽回一切。

      少唐在學業上不愧為天之驕子。即使翻騰于大起大落的感情浪淘之中,心靈上彈痕累累,但是最終仍舊以優異的成績,按時完成了博士學位,赫舍爾教授親自點將,安排他去南部一家航天公司上班。然而,一年之后幾經朋友撮合,最終緣結漢堡一位精明的寡居生意人家。少唐慣以情為重,這次亦不例外。他辭去工作,回到漢堡,成為千千萬萬生意人中的一員,和妻子同心協力,賺了錢,買了大房子。為了少碰觸到心理上那根痛苦的弦,少唐有意無意,很少與女兒大寶見面。

      大寶開始在漢堡上中學。畢竟大寶是父母親真心相愛時的結晶,所以大寶繼承了父母雙方的優點。大寶生得亭亭玉立,明眸皓齒,個性溫柔、沉靜,她那一雙晶瑩閃亮的大眼睛中凝聚著驚人的智慧。僅僅4個月的德文補習,就跟上了7年級的課程,由于成績特優,8年級之后免上9年級,跳級升入10年級。更為不同凡響、令人刮目相看的是大寶三年之間,每年參加漢堡市的中學生奧林匹克數學競賽,每年都取得優勝第一名,成為漢堡市長接見招待的優秀中學生中一名漂亮的中國女孩。作為德中交換生的德國代表,大寶獲準回北京

       

       

      年,同外公外婆多了一年相聚的美好時光。托斯屯的母親疼愛大寶,心中掛念,還專門飛了一趟北京看望大寶。大寶被眾星捧月似的抬舉著。她的故事又將在命運中展開。

      漢堡法庭判少唐每月支付女兒280歐元的撫養費,大寶又同所有德國孩子一樣享受到每月150歐元的生活補貼,大寶健康成長有了基礎的保證,緩解了月芽打工的緊迫性。其實善良的托斯屯早已做好了承擔大寶生活費的思想準備。

      日月穿梭,物換星移。兩年之后的一個早春,月芽為托斯屯生下了女兒小寶。這一天正巧是月芽40歲生日。月芽先是挺著大肚子,后是拖著喂奶的孩子,以堅忍不拔的意志和聰明才智,完成了大學學業,取得畢業證書。這時小寶剛快滿三歲。

      托斯屯保持著一家大郵購公司的學生工位置。但是,老實厚道的托斯屯什么時候能夠畢業呢?經過一次失敗婚姻的月芽,已不再苛求。

      劉毅回大連充任太座的馬前卒。太太王晶有個人才咨詢公司。

      夏小玉提出與汪洋分手。好占卜的汪洋,早就心知肚明。他挽留住要搬走的小玉,強忍椎心之痛,心平氣和而又十分悲壯地搬出了自己原有的家。

       

       

      附記:大寶三年之間,每年參加漢堡市的中學生奧林匹克數學競賽,每年都取得優勝第一名。筆者有關報導發表于德國《華商報》如下:

      『北京女孩隨辰帥獲數學大獎』 德國《 華商報 》 2002/04/01

      『北京女孩隨辰帥再獲數學大獎』 德國《 華商報 》 2003/05/15

      『小小巾幗,連中三魁』 德國《 華商報 》 2004/05/01

      『北京女孩八面風光上《明鏡》』 德國《 華商報 》2007/06/15

       

      2006年春初稿。2020.04修正.2020.11.13加照片補充

       

      1)帶著可愛女兒外嫁的幸福新娘 1997.08.12.新婚之喜。新郎拿著筆者贈送的大婚之日月份牌標志。

       

      2) 2008小寶與父母

       

      3)筆者報導:『小小巾幗,連中三魁』 德國《 華商報 》 2004/05/01

       

      4)筆者報導:『北京女孩八面風光上《明鏡》』 德國《 華商報 》2007/06/15

       

      5)大寶隨辰帥榮登20076月期德國《明鏡》(DER SPIEGEL) 封面

       






      譚綠屏 (2020-11-20 21:55:38)
      11月15日匈牙利阿心微信:
      @譚綠屏18251954848?,讀了綠屏姐的文章,主人公遭遇坎坷曲折,又自強不息,從困境中走出來,并與德國男子喜結良緣。感人勵志![玫瑰][愛心][強]

      回復:@阿心?@瑛子?@昔月?拜謝關注!一篇小說老文,早先己上文心網,可惜文心網遭遇黑客打不開了。這次自己貼上海外文軒網,補充了照片和資料。
      譚綠屏 (2020-11-20 21:56:34)
      11月15日金弢 驚濤駭浪微信:
      @綠屏?姐,悉心細讀,讀之恨晚!蠻好的故事! 可作素材,擴展成中-長篇。[玫瑰]
      筆者回復@驚濤駭浪?本篇是純粹的文學奉獻。謝謝高見。只是急于想把一些老文貼上網,然后須趕畫′

      11月15日老木 捷克李永華微信:@譚綠屏?[強][強][強]
      筆者回復@老木(捷克 李永華)?謝謝關注!
      譚綠屏 (2020-11-20 21:58:27)
      11月15日筆者微信:@黃育順Yoksoon Ng? 謝謝您曾經辛苦編輯《華報》用上本篇。
      l1月17日法國黃順玉微信回復:@譚綠屏?, 不必謝。這是《華報》促進歐華文學的發展目標之一。這里我們也不能忘記付總編施文英的貢獻。
      筆者回復: @黃育順Yoksoon Ng? , @施文英?, 不忘兩位多年辛苦!記得當年有讀者叮著我要華報看呢!
      11月18日施文英回復:@譚綠屏 謝謝還記得法國華報的文學版![玫瑰][玫瑰]
      譚綠屏 (2020-11-20 22:04:40)
      l1月17日
      @故事主角原型人物:您那篇文章都否撤下我的照片,還有大寶的照片。免得又惹麻煩。
      筆者回復@故事主角原型人物: 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這點風聲還經不起?我保衛我的勞動成果。

      譚綠屏 (2020-11-21 00:10:34)
      l1月17日
      葉子游歐微信:@譚綠屏 綠屏姐, 你的文章太讓人震驚了,心疼可憐的@故事主角L。
      葉子游歐微信語音留言:
      譚姐你好,我沒有什么事兒就是給你留個言,問個好,看到你的那篇文章看得我驚心動魄,我也是佩服你的文筆好啊,非常好,所以就是給你留個言問好一下啊,希望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回復@葉子游歐 非常診惜你的微信語音留言。我請朋友轉電腦保存了。祝妳安康!
      譚綠屏 (2020-11-24 00:41:17)
      11月17日澳大利亞 悉尼@崖青: 點贊[強]
      譚綠屏回復: [抱拳]

      11月19日@印尼袁霓(Jeanne L): 點贊[強]
      譚綠屏回復: [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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